当第一缕阳光贴着海面掠过,穿过起伏的浪头,在海堤上投下金色的破碎残影。在晨曦的照耀下,这座流动着金属光泽的城市仿佛是从一头沉睡的凶兽变成了神圣无暇的圣兽。空旷的街道向着大陆内部延伸着,只有稀稀落落的路人悠闲地呼吸着海风,欣赏着日出的时刻。
保罗站在办公室的阳台上,放纵视线穿过城市,他最喜欢在这样的早晨端着一杯香甜的咖啡,让目光随着太阳一同升起。这个习惯自打五年前开始就没有中断过,哪怕是在看不到天空的日子,又或是不眠不休彻夜奋战之后,他都会沏上一杯咖啡如约站在阳台上。
其实保罗不怎么喜欢喝咖啡,尤其是廉价的速溶咖啡,如果可以选择,他更想尝试一下高档咖啡豆研磨成的手工咖啡,那样才符合他的格调。
轰鸣从头顶响起,将保罗的好心情破坏的一干二净,转身走回办公室中,放下手中剩下的半杯咖啡,保罗打开了桌上的显示器,一瞬间跳出了一长串未读邮件,一眼扫去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他刑侦组长的身份一点都搭不上。但他还是耐心从头看到尾,将其分发给手下去完成。
在办公室的另一边,一扇狭小的窗口望出去,是另一幅景象,破碎的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之中,隐隐可以看到无数人流在涌动,向着他们赖以生存的工厂前进。这里老旧的工业厂房和居住区不分彼此,再加上各种挤在一起的违规搭建的房屋,构成了一幅工业时代的油画。
外面走廊里似乎有些吵闹,纷乱沉重的脚步像是十几个鼓槌在胡乱的敲击着鼓面,这让一直喜爱享受清晨安宁的保罗的心情更加不快。推门查看,正看到他的得力助手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走来。
“雷曼,出了什么事,难不成那些废铁全都瘫痪了不成?”
“是殊犯罪对策局的协查请求。”雷曼把那一叠白晃晃的文件递给保罗,“要求我们传讯这些人,人数实在是太多了,局长已经下令动员所有人优先完成这项任务。”
特殊犯罪对策局和“警局”并不是上下级关系,协查名义上说是请求,但对于“警局”来说却和命令无异。
这是议会城人员名单,足足有上百人,从新区到老城区,从平民百姓到富商巨贾,从金融精英到联邦议员,涉及人员十分广泛。保罗一页页地翻看下去,没有发现这些人之间有什么共通之处。
大致看完这份名单,保罗顺手将其按地址分成了四份交回到雷曼手中,“两人一组,去把人带来,你准备一下和我去新区。”
“是。”
联邦首星第三议会城新区是通过大规模填海造陆建造的新兴城市,和老城区只有十几公里的距离。作为联邦最重要的城市之一,在这里的居住的大多数是金融界精英,政界高官,有着把控经济命脉和政治决策的力量,可以说这里的风吹草动都会影响联邦的政治经济风向。
如此重要的城市自然需要严密的保护,于是全电子网络监控系统的启用和城市电子警察的投入,使得整座城市处在严密的监视之下。直接,暴力、精准是保罗对新警察系统的评价。任何犯罪一旦发生,嫌疑人都会在数分钟内被锁定,再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内,电子警察就会完成封锁、包围、逮捕工作。此外,还有特殊犯罪对策局,用来处理电子警察无法解决的案件,使得传统警察完全沦落为了观众一样的存在。
相邻的老城区则是一座逐渐破败的工业城市,人口膨胀,环境恶化,治安问题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尽管新区的成立让老城区如同枯木逢春,但两方的差距却是显而易见,再加上竖立在两者之间的隔离墙,使得新老城区从高空看去就像白天和夜晚一样分明,而位于在黄昏线上的就是第三议会城治安局,也就是原警局了。
在新区建设之初,为应对老城区治安问题而成立的新警局,可以说是警局最辉煌的时期了,不但人员众多,采取的强力措施大幅压制了老城区的犯罪率和反对运动,使新区的建设顺利展开。只是这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如今的警局门可罗雀,人员不足成立时的四分之一,再加上被降级为治安局后,已经难以应对老城区日益隐秘和暴力的犯罪,电子警察和特殊犯罪对策局的活跃让警局在新区也没有了用武之地,是的治安局已经变成了一个摆设般的存在。
本来今日的治安局应该如往常一样是清闲的一天,然而此刻却因一纸协查请求变得忙碌起来,让懒散惯了的每一个人都十分不适应,好似是要一台生锈的机器突然接通电源开足马力一般,每一个零件都咔咔作响。
几乎所有的人都被派出去了,整个上午治安局人去楼空,直至中午时分,离开的警员才如同百川归海似的回到治安局,同时还带着名单上的讯问对象,一时间治安局变成了喧嚣之地。’
麦道斯是一名老城区居民,因为娴熟的技术,他被一家新区的工厂看中,工作了八年之久,现在只要再坚持两年,他就能获得新区的定居资格,不仅能免除进入新区繁琐的检查过程,还能让他的妻子和女儿享受更好的教育和医疗服务,一切似乎都在按照理想中的计划进行着,但治安局的突然到访却让他感到脑海中的未来全都变成了镜花水月。
他只是千千万万普通工人之一,而在他心里却明白自己埋藏起来的另一个身份,矿业联合间谍。
在太空中,联邦和矿业联合围绕着行星矿产资源争斗不断,为了掌控消息,互派间谍当然是最常用的手段,而且数量极其庞大。在进行特训时麦道斯就听说过这么一个笑话,如果有一天你联系不上你的上线,那么不用急,去大街上随便找个人说出接头暗号,十次以内一定能找到一个同伴。
尽管这个说法太过夸张,但矿业联合向联邦插入间谍真的是不遗余力,尽管大部分是用来打掩护的炮灰。比如麦道斯就是其中一个,移民联邦近十年,他也只和上线联系了七次,仅仅提供了一些他认为没什么价值的信息,不久前他下定了决心,等正式定居新区后就断绝矿业联合的联系,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
来传唤的是两位治安局警官,麦道斯并不认为自己的身份暴露了,但还是将矿业联合每年寄来的药物一股脑吞下去了,这些药物能让他顺利通过讯问和测谎,只需二十分钟就无法检测到。
来到治安局,等待的队伍已经从建筑里面排到了门前的停车场上,并且还在有人被不断带来这里,麦道斯毫不怀疑这其中一定有他的同志。心里不断打鼓,但麦道斯还是老老实实排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两个小时后,麦道斯终于看到了队伍的起点,审问室门前,等待的人一个又一个的进去,间隔只有一分钟左右。
麦道斯心里直犯嘀咕,那里有这么快的讯问,难道治安局已经掌握了什么,回想了一下自己过去的行动,想到最后一次和上线联系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没有露出什么马脚,心里稍稍平静下来。
终于轮到了麦道斯,尽管心里惴惴不安,但他能感受到自己缓慢而有力的心跳,平稳而顺畅的呼吸,一切都和平时没有区别。
推门而入,由混凝土打造出的立方体中,一把简陋的木椅如孤岛般定在中央,尽管面对的不是汪洋大海,但仍会让坐在上面的人感到一种深深地孤独和绝望。
麦道斯像是第一次走进房间一样,打量着周围,没有看到测谎仪器和监控摄影倒是让他诧异。盯着面前的这堵墙,他知道在其后方一定有目光和观测设备在指着自己,他的皮肤有一种淡淡的灼痛感。
“接下来请在三秒内,以是或不是回答问题,”程序性的声音在四面墙壁间回荡,随之一个醒目的红色的“3”被投射在麦道斯的面前。
“你是不是矿业联合的间谍?是或不是,请立刻作答!”
话音落下,麦道斯还没有理解这个问题,短短十几个字的问题就像是注入的兴奋剂,让他的身体则先一步有了反应,大脑中似有一道闪电划过,心脏变成了马力全开的发动机,血管中的血液如奔流的洪水等待着水坝开闸的瞬间。
下一刻,药物发挥了作用,仿佛有一只大手抚平了一切,麦道斯双目平静地盯着前方,刺目的数字刚刚变成了2,喉咙中有两个字在滚动,那不是真正的答案,却是他必须要说出的答案,
“不是。”麦道斯在陈述事实,他的身体,他的思想都是这么做,这么想的。
墙壁上的数字早已归零,好半天都没有声音传出,麦道斯不知道墙的另一面在发生什么,只是带着疑惑的表情理所应当地等待着。
“请从另一边离开。”
没有身份核实,没有测前讯问,仅仅是一个问题就结束了?麦道斯满脸不解和惊讶,这并不是刻意表现,他是真的不理解目前的状况。
推上身后的房门,两个强壮的警官挡在了麦道斯面前。
“西蒙·麦道斯,现以间谍罪的名义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
随后在麦道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中,一个黑色口袋当头罩下,让他眼前一黑,接着手腕上一沉,就被两个警官架了起来。
中午时分,等保罗和雷曼回到警局是,停车场已经被堵的死死的,到处挤满了来接受讯问的人,其中还不乏议会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挤过人满为患的大厅,上了二楼,迎面走来身穿白大褂的一男一女,男人面带春风,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好感,而一旁的女人却是另一个极端,面若冰霜,毫无生气。两人正要进入局长办公室,男人看到保罗,径直向保罗走了过去。
“如果我没有认错,你一定是议会城的英雄,保罗警官吧。”男人似乎认识保罗,笑着走了过来,主动伸手道。
“你认识我?”保罗轻轻握了一下。
“我小时候很崇拜保罗警官,长大后还想成为一名警官呢。”男人笑得很灿烂,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职业敏感,保罗却对这种微笑很反感,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
“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第五研究所所长,拉斐尔,这是我的助手雪莉。”
“第五所。”保罗有些吃惊,第五研究所是联邦八个直属研究所之一,保密程度极高,几乎没有知道研究所研究的内容。在第三议会城的第五所和第八所的安全级别是最高的,几乎相当于是军事禁区了。
“没想到第五所的人也会被请来喝茶。”保罗好奇地道。
“保罗警官可说错了,我们可不是来喝茶,而是来沏茶的。”拉斐尔脸上微笑不变,“另外,不要把我们想的这么神秘,其实联邦研究所研究的内容都是一些传统领域,甚至都算不上高端,比如能源,分子材料,空间航天,而我们第五所研究的则是生物进化。”
“不会是搞基因改造,人体实验,生化武器吧。”保罗开外笑道。
“当然不会,保罗警官,你知道吗在联邦向外进行星际探索途中,发现了许多和我们与众不同的生命形态,我说的这个不同生命形态不是指生理结构上的特殊,而是一种生命进化本质区别,和地球上的进化是完全不一样的。”
“如今,人类已经在太空中安家落户,其生命竟然再一次开始了……”拉斐尔突然停下,轻咳一声,满脸歉意,“抱歉一不小心太兴奋了。”
”回到正题,其实我们正要找局长来给那些等的不耐烦的大人物开一条VIP讯问通道,由我们来进行讯问。”
“你们讯问,我怎么听不明白。”保罗皱着眉头,如果是对策局的人也就罢了,让搞研究的人去做讯问,这叫什么事。
“不要小瞧雪莉的本事,她可是能辨别谎言,而且百分之百准确,她的姐姐正在负责那边的工作,已经揪出十几个矿业联合的间谍了,虽然只是些小虾米。”
保罗看着雪莉,除了面无表情外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如果不放心,我可以向局长申请让,保罗警官可以一同参与讯问。”说着,拉斐尔推开局长的房间,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莫尔卡酒店是联邦著名的高级连锁酒店集团,能来到这的人身份非富即贵,而对于保罗这种警官来说,这等豪华场所本应该和他一辈子没有交集,今天他第一次站在了他本来无法踏足的建筑门前,原因无他,只因为有案件发生。
审问了一夜的保罗脑子里昏沉沉的,他都已经忘记多久没有这样通宵办案了。现在那个叫雪莉的女人一直缭绕在他脑海之中,她竟然真的就凭一个问题掉到了几条大鱼,让他吃惊不已。
抬头审视着面前这栋堪比皇宫的建筑,保罗像是在鉴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透过吐出口中的烟雾看去,更像是在人间仰望天堂一般。
一路上只能靠抽烟强打精神,保罗掐灭手中的烟头,正要随手一扔,立刻有一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侍者走来,托着银质的小盘把烟头带走。保罗轻看了一眼,径直向着酒店正门走去,一位侍者迎上来,微微一鞠躬道。
“请问您是保罗警官吧?”
“是。”
“请跟我来,我会带您去现场。”说完领着保罗走向酒店的另一侧。
“为什么不走正门?”
“是这样的,保罗警官,我们酒店方面希望这个案件不走漏任何消息,因此还是尽量避免各位警官和顾客碰面,毕竟事关酒店的声誉,请您理解。”
保罗撇撇嘴,不以为然,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莫尔卡酒店后台有尽管来头很大,但也不可能控制一切,尤其是发生了这种命案。
“我们酒店高层已经和治安局局长传达过我们的意思了,他答应所有调查都会在保密下进行,相信保罗警官一定能处理好。”
侍者的语气很柔和,但在保罗耳中却听出了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
抵达案发现场的楼层,雷曼早已带人在此在勘察现场了。这一层是酒店的高级套房区,居住的客人并不多,而且酒店已经以电力故障为由将客人安排到了上层,这一层的客用电梯和紧急通道也已经封锁。
“情况如何?”
“死者名为沃尔夫·诺顿,年龄42岁,入住时间是昨天16:34,今天早上7:14发现死在自己的房间里,推断死亡时间是昨夜22点~23点之间。”
“死者右颈部下侧有一个新的针孔,从死亡状况看,推测是某种神经毒素,具体还在化验中,至于死者的物品,只有一个手提箱,里面的东西丢失,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遗失物。”
“入住记录如何?”保罗打量着走廊里的装饰,随意问道。
“死者在这个酒店并没有入住记录,也没有预定过房间,这是第一次入住该酒店。”
“监控调取的怎么样了,走廊和电梯的的监控一定要仔细查看。”
“组长,”雷曼身子向前倾了倾,小声说:“酒店里只有大厅和员工入口的监控影像,酒店方面的解释是为了保护客人的隐私,另外,酒店的安保系统并没有接入新区的电子网络监控系统,也就是说无论这里发生什么对策局和我们都是无法得知的。”
“嗯!”保罗重重地应了一声,“那和我们没有关系,处理好眼前的案件就行了,把监控都带回去,仔细查看。”
走到房间前,保罗一眼就能看到躺在门口不远处的死者。踩着厚实的绒毯进到里面,宽敞明亮的房间弥漫着一股熏香的味道,让人不经意就放松下来,所有的窗帘都被拉上,房间里并不感到压抑,客厅布置看上去简单朴素,却营造出一种高雅的氛围,只是一具尸体便将一切都破坏殆尽。
保罗蹲下来看着被打开的金属手提箱,上锁处有切割的痕迹,显然是被便携式切割工具暴力破坏掉了,里面自然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看完现场的情况,保罗有了一丝线索,凶手的身份也有了眉目,但这个推测让他感到匪夷所思,有些难以接受。他盯着手提箱,似乎还想发现些什么。
“组长。”见到保罗眉头不展,雷曼凑了过来。
“关于死者的身份,”雷曼快速看了一眼周围,“死者的身份有些敏感,我认为这个案件还是交给对策局比较好。”
“死者是什么人?”
雷曼悄悄掏出一张铭牌,上面赫然印着“第五研究所”几个大字。
“这个案件不是简单的谋杀案,后面一定牵扯到一些大人物,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参与了。”
盯着铭牌,保罗若有所思。
昨天刚刚由第五所联手对策局,治安局展开了大规模的讯问调查,今天就有第五所的研究员死在酒店里,说两者没有关系,就是傻子都不会信。
“组长,外面有人想要见你。”一位警官报告。
从事刑侦工作十几年,保罗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罪犯,无论对面是什么人,他都能应付自如,但对他来说还是有一种他最讨厌去面对的人,那就是像第五所所长这种整天都在脸上带着虚假笑脸的人,如果是嫌疑人带着这张脸,一定是最难对付的类型。
每次遇到这种人,保罗都有一种想要一拳锤上去的冲动,不过现在对面人的身份不允许他这么做。
“这里似乎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保罗语气冷淡,接触虽短,但他不喜欢拉斐尔这个人。
“这话可不对,我们第五所的研究员出了事,我这个所长怎么能不来呢。”拉斐尔笑眯眯地说,“况且这次的案件可是我委托你们来侦办的,我可不想让对策局里那些家伙来插手我们的事。”
“这么说你早知道这里发生了命案了。”
“我怎么可能未卜先知呢,我也只是提醒了你们局长关注一下,其实我早就注意到研究所里有人想要将研究资料泄露给联邦的敌人,只是没有确定是谁罢了。”拉斐尔解释道,“而在昨天的行动后,想必已经打草惊蛇,研究所里的间谍一定会想办法和对方接头,而这里就是最好的地点。”
“可是这个人却死了,这你也猜到了吗?”
“我倒是没有想到对方会过河拆桥,”拉斐尔很随意地说,“看来对方是怕自己暴露才杀人灭口的。”
”我希望你能提供此人的详细资料。”
“这我可办不到,研究所所有人的信息都是机密,”拉斐尔摇摇头,。
“既然如此,还是请你回去吧,不要妨碍我们办案。”保罗直接下了驱逐令,想要把拉斐尔早点打发走。
“我马上就走,不过在此之前,我要确认一下这个人的身份。”说完,拉斐尔身后高个男子迈步向着现场走去,雷曼见状立刻跟了过去。
“他可不像是个研究员啊。”保罗盯着这个瘦高的男人的背影,在他身上有一种和雪莉一样的感觉。
“研究所里可不是只有研究员啊。”拉斐尔哈哈一笑。
过了一会儿,男子回来,在拉斐尔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看样子保罗警官有线索了,那就祝你尽快追回失窃的资料,早日将凶手缉拿归案。”他仿佛是在说一件与自己不相关的事情。
“真是有趣的小杀手。”拉斐尔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引得保罗皱了一下眉头。
“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好像一点都不关心丢失的东西。”
“鬼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保罗轻哼一声。
“组长,刚接到消息,监控那边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知道了。”保罗并不意外这样的结果,对于凶手,正如拉斐尔所说,他确实有了线索,只是有些难以相信,而拉斐尔最后的那句话像是在证实他的推测。
“通知搜查组,寻找一个年龄在十一二岁,身高1.2米,左撇子的女孩,孤儿,住在老城区。”保罗低着头,仔细回想着可能有用的信息,“另外,调取第五所到酒店间所有的路段的监控,查找可疑人员和车辆,尤其是在酒店附近,案发期间停留的车辆,同时与检查站配合,找出离开新区的车辆。”
“是,我立刻去安排。”
“现场这边调查完就收队吧。”
离开酒店,保罗打算步行回去,莫尔卡酒店位于新区最繁华的地带,和治安局的环境相比真的是天堂,就连空气的味道都与众不同。
很久没有这样忙碌过了,从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中,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联邦研究所,对策局,矿业联合,还有盗走资料的第四方势力,他们似乎在围绕着某种东西在试探,在争夺,却又不敢越界深入,一旦他们碰撞纠缠在一起,一定会引起巨大的风暴。
他有一种直觉,和这场争夺最没有关联的治安局反而被动地卷入了风暴的中心,而自己恐怕深陷其中了,就是不知道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接触到事件的核心。
不知不觉中,保罗走出了中心城区,看似是在悠闲散步的他实际上早就注意到自己被跟踪了,只是不知道对方是谁。
逐步加快脚步,借着人群和建筑的掩护,保罗甩开身后的人,直接钻进了小路。他没有选择方向,随机在小路中穿行,最后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了,跟踪的人自然早就没了踪影。
他没有想到,麻烦这么快就找上了自己,心中思索着怎样才能让自己摆脱这个漩涡,他可不想让别人把自己当作靶子使。
前方看到了街道,保罗吐了一口气,放慢了脚步,可是当他刚刚走出小路,一辆汽车直接停在了他的面前,感觉不妙,转身想要逃走,可是身后不知何时被人堵住了。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方脸豹眼的男人,盯着猎物般的保罗,用厚重的声音说:“我们老大要见你。”
“你们是对策局的人?”保罗反问,除了对策局,还有谁能如此准确的找我自己的位置,只是他不能确定,因为眼前的男人给人的感觉很像雪莉以及在酒店跟着拉斐尔的男人。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保罗见状知道无法脱身,便大大方方的坐了进去。车子启动,保罗的前面被隔板挡着,车窗也看不到外边,但他却嗅出空气的变化,一股混杂着灰尘的刺鼻味道开始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我们现在是在老城区吧,”保罗对着前面说道,他知道对方能听到,“你们是怎么通过检查站的?”自始至终车子都没有停下,他不知道这些人用了什么手段穿过了隔离墙。对方没有回话,保罗索性也不再问了。
空气中混杂的味道越来越多,保罗不自觉地捏了捏鼻子,他知道现在到了老城区的深处了。
“终于见面了,保罗先生。”
声音回荡在昏暗的工厂车间里,保罗盯着前方隐藏在黑暗中的身影,想要看清他的样子,同时、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想要找出一条可能的逃脱路线。尽管看上去只有一个人,敏锐的直觉却告诉他这里隐藏着不下二十人。
“你们是什么人?”保罗镇定地点燃了一根烟,眯着眼说,对方把自己‘请’到这里来绝不是只为了见个面,只要对方有所求,他就有了谈判的筹码。
“真的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请你过来,保罗先生,但我们确实很需要你的帮助。”对方也不扭捏,直接挑明了目的,只是轻佻的语气却难以让人产生好感。
“想要找人帮忙,总要先报上自己的身份吧。”
“你看我这脑子,实在是太着急,忘记了。”男人拍着脑袋,随后郑重地说道,“我们的名字叫‘新灵’,而我则是其创建者和领导者。”
“新灵?这是什么新兴的宗教团体吗?保罗嗤笑一声,“都什么时代了,还搞这种东西,你是不是也想拉我入教。”
“保罗先生恐怕是误会了,我们可不是什么宗教组织,而是一个群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天生的与众不同,你可以称我们是新人类。”
“新人类,”保罗吐出一个烟圈,仰着头说:“难道你们比我们这种旧人类更加高贵。”
“高贵这个词用在我们身上可一点都不合适,现在所谓的社会不就是个有着高低贵贱之分的社会吗,新区和老城区的差别,保罗先生不是比谁都心知肚明。”
“况且我们新灵并不是比你们高人一等,这个‘新’是因为我们有着特别的能力,是进化的人类。”男人解释着。
“特别的能力,是能飞呢,还是能喷火,或是从眼里发射激光。”、
“请不要把我们的能力和电影小说里廉价的设定相提并论,就像有些人天生有着极高的智力和体能,我们的能力是自然选择进化的结果,是与生俱来的,我们为此感到骄傲,不要把它想象的那么夸张,而且你已经见过我们的同类了。”
“你们和第五所什么关系?”保罗立刻想到了拉斐尔身边的两人。
“没有关系,第五所有我们的同类,但他们已经被戴上了枷锁,失去了自由,成为了别人的工具。”男人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烁,轻轻踱着步子,他的声音变得沉重而有力,“联邦政府想要利用我们,但我们可不想成为别人的刀子,我们只需要属于自己的自由。”
“想要从联邦手中夺取自由是不可能的,太自不量力了。”
“不,我们现在不会和联邦对抗,只是想暂时离开联邦星域,积蓄力量,这需要保罗先生的帮助。”男人抬起头死死盯着保罗,等待着他的回答。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权利的治安官。”保罗摇着头说。
“不用隐瞒了,保罗先生。”男人在黑暗中笑了起来,保罗仿佛能看到他森白的牙齿,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将要把他吞噬,“我知道保罗先生暗中操控着一条十分安全的走私路线,帮我们带几个人偷渡一定是轻而易举。”
保罗心头一跳,目光变得危险起来。这条走私路线是他最大的秘密,不可能有人知道这件事,而负责走私的蛇头也从没见过他,不应该有人知道,然而,眼前的这个男人知道了他的秘密,一旦捅出去,足够他坐上几十年牢了,如果有可能他真的想干掉眼前的这个男人,然而,他做不到。
“不要怀疑我们的力量,别人不知道的,我们能够知道,别人知道的,我们一定知道,在我们面前没有秘密。”男人平静地说,听在保罗耳中更像是威胁。
“你就不怕我告密,来个同归于尽。”终于,保罗叹了一口气。
“不会,”男人自信的打了个响指,“保罗先生是个有野心的人,不会一直甘心做一个治安官,虽说手段并不光明,但你一定做了很多的准备,打算搏一搏,不过鸡蛋不应该放在一个篮子里,为何不在我们身上投资来赌一把。”
“赌什么?你们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
“就赌我们能在联邦外立足,赌我们能建立自己的独立殖民地,赌我们未来能成长为与中间举足轻重的力量,如何?”
保罗听了,倒吸了一口气,没想到眼前这个男人野心如此之大,竟然想要虎口夺食,在联邦和矿业联合间抢下一片空间。
“我们的合作还很长,我可以派人协助你,相信一定能对你有加大帮助的。”
“看样子我无法拒绝,”保罗思考片刻后说:“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从箱子里拿走了什么?”
“没有,那是个空箱子,这是一个陷阱,或者说是为了引出我们的存在,对方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东西调包,绝对是个很难缠的对手,因此我们迫切想要转移,留出发展的时间。”
“果然是你们做的。”保罗重新审视着男人,不敢相信他竟然让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去杀人。
“不要用一般人的眼光看我们,而且人不是我们杀的。”男人一伸手,一个小女孩突然挤入了保罗的视野之中,仿佛是凭空出现,“她是‘盲点’,带你来的是‘观测者’,你见过的第五所的两人,一个是‘噬谎者’一个是‘蛇眼’,至于其他人我们也了解不多。”
“看起来我真的是掉进了一个大麻烦里。”保罗叹了口气。
“但保罗先生是不会逃跑的,不是吗。”
“没错,这样才有意思。”
“那祝我们合作愉快。”男人闲着保罗伸出一只手。
“合作愉快。”保罗握着对方的手,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惊讶道,“是你……”
男人笑了笑,把手指竖在嘴边,随后摇了摇头。
第五研究所中,拉斐尔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随意翻看着。随后丢在一旁,说:“雪莉,把这些彻底烧掉,一点都不要剩下。”
“接下来谁会走出第一步呢。”拉斐尔躺在椅子里,玩着窗外,嘴角一翘,自言自语道。
保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已经是早上了,桌上的咖啡早已变得冰冷,他随手端起来品了一口,窗外太阳冉冉升起,而他的思绪早就不在了这里,恍惚间似乎看到一颗小石子激起了滔天巨浪。